第54章 （一百六十）意料之外

　　（一百六十）意料之外

　　所以大燕太师上庸王慕容评为了清除后路、扫除后患，他的行军速度和杨明与姚苌是没法比的。

　　黄河防线上秦军和燕军双方战死二十多万，尸体铺满了黄河南岸。如果放任不管，来年开春，天气转暖，尸体开始腐烂，此地必然会有大疫发生。

　　秦国灭亡在即，这块土地大体上可以确定属于燕国，如果发生疫情，将对燕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虽然可以把处理尸体的工作交给投诚过来的世家大族，但他们肯定是发动当地的贫苦老百姓来完成这项工作。

　　秦国的这支新军，慕容评有所耳闻。是从京城长安开始招募的，基本上都是附近人家的子弟。让他们处理尸体，那不是给燕军拉仇恨吗？

　　用了几天时间，能烧的烧，能掩埋的掩埋。黄河沿岸这几十里防线上的尸体，无论秦军的还是燕军的，燕军士兵算是都给处理好了。

　　慕容评率领燕国大军向长安进发。范阳王慕容德和平北将军慕舆泥的部队作为先锋营，已经和从华阴到长安一路上的世家大族都有所接触。

　　反抗态度强烈的已经没有机会见到慕容评，有投诚想法，但还有些条件范阳王慕容德和平北将军慕舆泥做不了主的，则需要大燕太师上庸王慕容评的亲口承诺。另外一些不需要再谈条件就投诚的也需要慕容评的安抚。

　　京兆府不同于其他州郡。能被秦国安置在京城长安附近的，都是背景比较特殊的。其他州郡的世家大族慕容评可以态度倨傲，可如果在京兆府地界处理不当，那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谁也不好说。

　　处理好了这一切，当慕容评的大军终于看到了秦国的京城长安的时候，华阴杨家的宗族兵和姚苌的羌兵已经在长安城脚下驻扎了快二十天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长安城必定是张灯结彩庆祝新年。可现在，亡国在即，谁还有那个心情。

　　长安城内，如今普通人家只剩下了壮丁，老幼妇孺则早在前些时候，军情紧急之时就被迁走安置到了左冯翊右扶风两处。

　　汉代在长安城外设三辅，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

　　冯，读píng，意思是马跑得快；翊，读yì，意思是辅佐。冯翊，就是快速辅助支援的意思。

　　而扶风则是“扶助京师，以行风化”的意思。左冯翊右扶风是相对应的，他们在长安两翼，能快速支援京城。

　　面对劳师远征的大军，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壁清野”。可这四个字好说，真的想要实施，却不是那么容易。那需要上下一心，目的一致，才能把远方来的敌人引进这个大的圈套当中。

　　燕国大军能够抵达秦国都城，就是因为驻守杏城的淮南公苻幼与匈奴人设局骗皇帝苻坚营救在先，毒杀秦军士兵、围缴苻坚在后。

　　而晋公苻柳和魏公苻廋开门揖盗，请燕军入秦；赵公苻双意图篡位自立……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足以表明，秦国现在的地方势力已经对都城的命令阳奉阴违了。

　　即使命令长安城周边实行坚壁清野，他们也不会真心实意的执行，反而会有很多人趁此机会拿鸡毛当令箭，打着国家的名义，为自己谋私利。

　　反正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怨有所归，都是命令的问题，板子反而落不到干坏事的人身上。

　　早在王猛离开京城长安，率领新军迎敌的时候，护军将军李威就已经开始把长安周边的老弱妇孺向左冯翊右扶风两处强行迁移了。

　　留着他们不管，燕军来了之后，他们很可能会被燕军驱使成为进攻长安的前期牺牲品，到时候不仅会在他们身上浪费大量的守城物资，还会大大的伤秦军的军心士气。

　　而如果让他们进到长安城内，那就更是麻烦。秦国在苻坚废掉苻生自立之后，在王猛的辅助之下，广施仁政，爱民兴学。这些老弱妇孺到了长安城里，苟太后和护军将军李威不可能对他们不闻不问、放任不管，那样会大伤苻坚的仁德之名。

　　他们在长安城内不可能不吃不喝，他们多吃一块麦饼，守护长安的士兵和壮丁们就会少一块麦饼。这一次战斗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他们对防守长安出不上多少力，但吃的东西却不会比别人少多少，所以不能让这些人进入长安城。

　　强行把他们迁走，安置在左冯翊右扶风两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到了那两处，他们过得怎么样，也就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了。苟太后和李威，现在心中所想的只是怎么守住长安城。

　　驻守左冯翊的北海公、镇北大将军苻重与驻守右扶风的唐公、安北将军苻洛是亲兄弟。是大秦天王苻坚的堂兄弟。他们两兄弟在燕军兵临城下的时候都没有出兵相助长安，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长安城中没有皇帝，如果燕军攻破了长安城，之后无论是谁击退了燕军，重新夺回了长安，都可以名正言顺的自立称帝。

　　长安城中的荀太后和护军将军李威，还有王猛，是绝对不会向燕军投降的。太子苻宏今年还不到六岁，以他的名头还不能服众，没有他的父亲苻坚，他的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燕军在长安城下碰的头破血流，现在都在自己的驻地冷眼旁观的这些秦国手握兵权的王公将军们，估计也不会介意赶来痛打落水狗。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燕军能不能顺利的攻下长安城。只要他们在长安城下伤亡过大，那么之前所有向他们投诚或者有投诚之意的世家大族们，都会翻脸无情，不再承认他们之前说过的话。

　　一起合力把燕军消灭在长安城下，这些骑墙派也不是干不出来。

　　燕国太师上庸王慕容评作为资深政客也许不如薨世的太原王慕容恪老道，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能够兵不血刃的进入长安，那这次灭国之功才算稳稳的记在了自己的功劳薄上。

　　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攻城，劝降才是他现在最想做的。可出现在长安城头上的一个人，却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百六十一）大秦天王

　　大燕太师上庸王慕容评率领二十万大军兵临长安城下。此时的他虽然看起来得意洋洋、志得意满。其实他的内心也是忐忑不已。

　　如果长安城的守军誓死不降，他久攻不克的情况下，就要再从国内大量调兵相助。只有区区二十万兵马，深入秦国腹心之地，周围群狼环视，实在是不敷使用。

　　他早就让军中文笔好的吏员写好了劝降书，只想一番口舌劝说之下，承诺善待王室宗亲，哄骗此时长安城中的一老一小把长安城门打开。

　　可当他来到长安城下，就远远的看着长安城头上站立着一个人，正冲着驻扎在长安城下的军营将士说着什么。

　　那人附近的很多护卫，都站在他的三尺之外，显得那个人很是特别。

　　随风飘扬的火红大纛，映衬的那个人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而此时在那个人所站立的城墙脚下，羌人首领姚苌和华阴杨氏家主杨明，跪伏在地，两人的前额几乎都贴在了眼前的地面上。

　　数九寒天，吐口唾沫不等落地就能冻成冰的天气，两个人的额头上，汗水不停的往下滴，落在寒冬正月的地面上，很快就凝结成了冰晶。

　　在这个人出现之前，姚苌和杨明还想着怎么里应外合打开长安城门，在新主面前立上头一功。慕容评虽然比他们晚到了二十来天，可他们留在华阴的人在这段时间里可是往返跑了好多趟。

　　不管谁在长安城里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他们俩都是听候调遣的命。区别只是谁给的好处更多。现在长安城里的那个位置空缺了这么久，有新人来坐，他们趁机多讨要些好处，也说得过去。

　　归顺大燕太师上庸王慕容评的条件已经谈妥，剩下的就是怎么帮助大燕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尽快的进入长安城。在这个事上出了大力，日后自然好处少不了。

　　可让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的是，长安城里空缺了那么久的位置，它的主人竟然回来了！

　　苻坚站在长安城头上，这是自从他三个月前离开长安，再一次站在长安城头。物是人非，现在他站在此处的心情和三个月之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三个月前，他一腔热血，憧憬着有朝一日一扫六合、尽并天下，完成统一南北的大业。

　　现在，他所能想的却是如何退敌，保住自己的一分江山。一念之差，酿成如此祸事，悔之晚矣。所幸，还能补救！

　　大将军、尚书左仆射王猛，河南公苻忠，冠军将军慕容垂，护军将军李威，镇军将军邓羌……

　　秦国的一众文武大臣，簇拥在苻坚身后，他们和苻坚一样，此时的心境无法言语。

　　二十多天前，当王猛带着河南公苻忠、冠军将军慕容垂，扔下黄河防线的新军，狼狈逃回京城长安的时候，听说大秦皇帝苻坚已经回来了，王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哄骗新军，鼓舞士气的一句谎言，竟然一语成谶，王猛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没有苻坚的这段日子里，王猛是深刻体会到了，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在背后支持，纵使自己有苏张之辩、诸葛之才，遇不到秦惠文王、刘备这样的明主，也不能尽展其才，做起事来一样会被多方掣肘，最后劳而无功。

　　秦国到了现在这个快要灭国的局面，就是他的命令无人执行的结果，王猛感到无比的委屈。

　　慕容垂惊异于苻坚能够回来，他不敢想像苻坚是怎么回来的。但此时苻坚回来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苻坚不在，秦国亡国可能说是定局。到时候他慕容垂又该何去何从？

　　只有河南公苻忠最是高兴，他的皇帝哥哥回来了。他拍着王猛的肩头高兴的直蹦，完全没有了一国公卿的沉稳气度。

　　他以为真的是王猛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在两军阵前，双方拼杀的最激烈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一点都没看出来王猛脸上听到消息之初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苻坚这次能够回来，真的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历尽了千难万险。

　　往南通往长安的道路都被匈奴人堵死了，四万匈奴我守着向南的道路，想要过去，那是不可能了。

　　往北，淮南公苻幼搜山捡海的找苻坚，不抓到苻坚，他这一次把苻坚骗来的计划就没有终局。

　　两面都没有生路的情况下，邓羌建议向东，走山路，匈奴人骑马，不可能到山上去找他们，绕一大圈，躲开匈奴人的堵截，再回到长安。

　　就这样，苻坚邓羌和一众亲兵，牵着马走山路回长安。牵着马倒不是为了回到大路的时候有脚力，而是他们在大山里需要依靠杀马充饥。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寻找食物会耽误行程，更加增大他们回到长安的难度，所以战马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够准时取胜的食物了。

　　好在这是在关中，不是在蜀中，也不是在江南，没有什么瘴气，他们只需要提防毒蛇虎豹这些毒虫和大虫就行。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亲兵不断的倒下，有累死的，有病死的，还有的是饿死的。

　　一众亲兵的舍生忘死，才最终换来了苻坚邓羌活着回到长安。不到十人的队伍，就像是逃荒讨饭的一样，衣衫破烂，形容憔悴。

　　听说燕国大军已经抵达了黄河沿岸，王猛亲率大军前去迎敌，他们就知道大事不妙。可经历过一次苻幼背叛的苻坚，冷静谨慎了许多。

　　他让邓羌先带几个人回到长安，确定长安还在掌握之中，他能够安全回去之后，才在邓羌率领的队伍保护之下，重新回到了长安城。

　　三个月没见，苟太后这个做母亲的都差点没认出来自己这个日思夜想的儿子。苻坚几人都瘦脱了形。

　　他们回到长安的第二天，就见到了狼狈逃回长安的王猛一行人。

　　这二十几天苻坚已经回来的消息封锁起来，而苻坚本人也不在文武百官面前露面，只和王猛、李威、慕容垂等少数几个知心的近臣沟通。

　　（一百六十二）先声夺人

　　苻坚这样做，一方面是他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哪些人值得重托，哪些人将来需要清除。一个人的忠心，往往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够表现出来。这种机会，不是那么容易有的，既然出现了这种机会，苻坚当然要利用一下。

　　另一方面，就是苻坚需要好好的将养一下，好恢复几分往日的神采。以他现在的样子走出去，文武百官可能会认为是苟太后和护军将军李威、尚书左仆射王猛找了个叫花子假扮的苻坚。

　　真要是让他们把苟太后找人假扮苻坚这个消息众口铄金，弄假成真之后，苻坚再想平息这个假消息，就会大费周章。而现实情况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去拨乱反正。

　　所以苻坚要一出现就把所有有异心的不安分子给震慑住，那样他才能够腾出手来一步步的把秦国从悬崖边上给拉回来。

　　经过这二十几天的休养，苻坚恢复了一些元气，有了几分他三个月前离开长安之时的风采。而这时候慕容评率领的燕国大军也出现在了长安城下，苻坚这才在三个月之后，再一次出现在长安的文武百官和众百姓面前。

　　原本还想要借助长安城中的家人作为内应，里应外合帮助新主子打开长安大门的杨明和姚苌见到苻坚出现在长安城头之后。意气风发，周身沸腾的热血都化成了冷汗，顺着额头不断的往下流。

　　要是苻坚再晚一点现身，他们的计划恐怕已经开始实施了，而到了那时候，他们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跟着燕国太师上庸王慕容评一条路跑到黑了。而他们在长安城中的家眷，恐怕是难逃毒手。

　　长安城中护军将军李威手下一直有五万守护长安的大军。而杨明和姚苌部下加在一起有三万出头。加上长安城里的壮丁，以及听到苻坚回来的消息之后，之前还在犹豫的各地方势力。燕国太师慕容评的二十万人马，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可怕了！

　　刚才苻坚在城头吩咐杨明和姚苌，让他们把部下分开，分别在长安城下左右列阵，他要和燕军堂堂正正的打上一仗。杨明和姚苌当然不敢不听苻坚的命令。

　　这二十来天他们都是避开长安的大门，在长安城脚下安营扎寨。现在自然是在长安城外，分左右，摆开阵势等待燕国大军的到来。

　　没等杨明和姚苌摆好阵势，长安城大门一开，忽啦啦出来一万骑兵，在镇军将军邓羌的带领之下，在长安城下列好了阵式。

　　慕容评的大军来到长安城下，见对面三股人马已经摆好了阵式，明摆着是要和他大战一场。这个时候再读什么劝降书也是浪费口水，所以他令旗一挥，也让部下兵马摆开了阵式。

　　等燕军摆好了阵式，秦军骑兵阵容当中飞奔出来一骑，高声向着燕军喊道：“吾乃安定邓羌，汝军中可有人敢与吾战上几合？”

　　燕军此番出征，除了平北将军慕舆泥和中军将军慕舆虔在秦函谷关前与秦国的晋公苻柳魏公苻廋大战过秦广武将军张蚝，其他还没有出现过秦军有敢出来叫阵的情况。

　　燕国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帐下的偏将军慕舆长卿见这是一个露脸的好机会，当下拍马上前，向慕容评请战。

　　慕容评知道慕舆长卿以勇武见长，排兵布阵不是他的长项，单打独斗才是他的最爱。他既然前来请战，哪能驳了他的面子，当政点头应允，同意慕舆长卿前去会一会邓羌。

　　慕舆长卿得了主将的首肯，知道自己扬名天下就在此一战，于是拍马出阵，向邓羌奔来。

　　走到两箭之地手勒缰绳拉住战马，和邓羌报了姓名，两人便各自打马上前，要斗上一斗。

　　慕舆长卿纵马前行，见自己的战马马头与邓羌的战马马头快点相碰的时候，手中长矛一抖，向着邓羌的心口就刺了过来。

　　邓羌不慌不忙，在慕舆长卿的长矛快要刺到自己的时候，手中大枪斜斜的向右一拔，卸开了慕舆长卿的长矛的前冲之力。

　　由于邓羌出手太晚，二人胯下的战马距离很近，这一错身的时候，两匹战马几乎就已经贴在了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邓羌右手把大枪向前一推，大枪在左手中向前一滑，左手就已经抓在了大枪的枪尾。邓羌的右侧就空了出来。

　　两匹战马刚刚错开，邓羌身子向后一扭，探手就抓住了慕舆长卿后背的袢甲丝绦。右臂一用力，就把慕舆长卿从战马上给拽了过来。

　　慕舆长卿只觉得身体一轻，知道自己被人家抓到了，他还想来个鲤鱼打挺从邓羌的手里挣脱开来，只要脱离了邓羌的手掌，他就有逃生之法。

　　哪成想邓羌右臂向上一举，单手就把慕舆长卿给举在了空中。邓羌的右手正好顶在慕舆长卿的腰眼上，让他根本没法发力，只能这么仰面朝天，四脚张开的被邓羌举着。

　　邓羌单手举着慕舆长卿示威似的向燕军的方向扬了扬，然后把慕舆长卿狠狠的往地上一摔。这寒冬腊月的地面，冻得和铁一样硬，这一摔，把慕舆长卿摔得头昏眼花，金星乱冒。

　　还没等慕舆长卿反应过来，邓羌的亲兵们就一拥而上，把他给捆成了粽子。

　　只一个回合，自己手下的勇将就被人家给生擒活捉了，这让燕国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大吃一惊。如此猛将，自己手下可没有能和他一战的。

　　左右看了看，派哪一个出阵慕容评心里都没底。

　　见军心士气有些低落，平北将军慕舆泥得给自己的老上级找回脸面，但他也知道自己单打独斗肯定也不是邓羌的对手，于是说道：“两军对垒，胜者为王，谁在乎是不是单挑，大家一起上！”

　　慕舆泥拍马就向邓羌杀来，范阳王慕容德也自持勇武，兄弟之间他只服气五哥慕容垂，当下也不客气，紧跟着慕舆泥冲向两军阵前。 阅读最新章节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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