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百五十一）疲兵之法

　　（一百五十一）疲兵之法

　　燕军撤退之后，战斗了半日，心中怒火却变得更为灼热的秦国士兵们，按部就班的该吃饭的吃饭、该站岗的站岗。

　　王猛却单独叫来的华阴杨氏援军的主将韦纶，向他做了一番交待。

　　王猛现在把中军大帐搬到了船司空这里，和慕容垂一起坐阵在第一线。好方便一旦出现紧急情况，他能够第一时间处理。姺峯尒説蛧

　　“今晚燕军可能会来偷营劫寨，昨晚我们去他们那里做了。今晚他们肯定会来报复回去。我们得做好准备！”慕容垂被王猛留在中军大帐里一起吃了晚饭。王猛是有意的用这种行动表示亲近，慕容垂也不会拒绝王猛的这种示好。

　　现在他们两个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在打败慕容评率领的燕军之前，他们的利益和处境是一样的。慕容垂吃过晚饭还没走，是因为两人还有很多军情要商量。

　　“放心，我已经安排韦纶去做准备了，今晚燕军有得忙了！”王猛向手上呵了口热气，又搓了搓手，笑着说道。现在天寒地冻，为了体现他能与士兵们同甘共苦，王猛的大帐当中也并没有多放火盆，的确是有些冻手冻脚。

　　王猛与招募来的新军士兵们吃住都是一样，充分体现了他更亲近士兵的态度。但慕容垂心里却觉得这样做有些过了。

　　军队当中就应该阶层分明，一军主将就要有一军主将的威严。主将的主要任务是带领部下打胜仗，那些表面功夫，他觉得太假。他更喜欢汉武帝时期的冠军侯霍去病，总能带领部下打胜仗。

　　相比于吃穿一个待遇，士兵们更喜欢带领他们胜仗，让他们总能获取战功的主将。有了战功，封妻荫子之后，想吃什么没有？

　　王猛既然说了他有安排，慕容垂也就不再多问。王猛愿意告诉他自然会说，不告诉他，他要是问，岂不是自讨没趣？

　　如果王猛想让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带领新军对抗燕军，那就应该和他之间共享一切信息，两人捏在一起形成合力，是双头模式。

　　而看王猛如今的作态，仍然在表现出他是一军主将，那自己就只管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好了，不要多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进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和王猛商议与军情相关的诸多事宜，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戌时。

　　突然，黄河上游的河段传来咚咚的战鼓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兵器相击的金属碰撞声和喊杀声。

　　慕容垂原本要冲出中军大帐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见王猛坐在那里稳如泰山，他就明白了这些都是王猛的安排。

　　听那黄河边大风送入耳中的声音，隐隐约约是：“打败燕军！活捉慕容评！”等话语，慕容垂也就不再急着走出大帐去安抚军队。

　　既然能够明辨敌我，也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战鼓声和喊杀声响了大概能有两柱香的时间，见到燕军营盘当中已经灯火通明，燕军全都起来准备迎战了。鼓声和喊杀声就停止了。

　　别说是冲过去和燕军厮杀，他们连黄河的冰面都没有踏上，只是在黄河南岸的岸边玩起了这种骚扰战术。

　　燕军严阵以待了好久，也没见到一个秦军的影子，这才知道上当了。于是又熄了灯球火把，重新开始睡觉。等他们熄灯一个时辰之后，咚咚的战鼓声和喊杀声再次响了起来。

　　燕军的营盘当中又是一阵鸡分狗跳。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的光亮占满了整个燕军营盘。这时候，战鼓声和喊杀声又停止了。

　　就这样，燕军刚睡下，秦军就敲响战鼓，燕军起来准备迎战，秦军的战鼓声就停止。整整的折腾了一个晚上。

　　这一晚，燕军被折腾成什么样子，慕容垂不清楚。反正秦军这边除了第一次有些慌乱之外，其他几次再也没有士兵前来禀报，可见大家都睡得挺好的。

　　慕容垂对于王猛这种骚扰和疲劳战术也是很佩服。这样一来，皇叔慕容评想要睡个好觉，就得向后退兵，离自己这边远点。

　　天亮之后，韦纶前来向王猛交令。这一晚上他带着一千自己的宗族兵，在黄河边上按照王猛的吩咐，又是敲鼓又是呐喊的折腾。看着燕军的营盘当中，火光亮了又熄，熄了又亮，燕军应该是一夜没睡。

　　不过让慕容垂失望了。被折腾了一个晚上的慕容评虽然心中发狠，却也硬是一步不退，他可不想让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个侄儿小瞧了自己。

　　多增加巡逻的人手，做好防御工作就好了。自己安安稳稳的睡觉，即使秦军真的攻了过来，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有三十万大军围绕着自己，自己又三令五申的要求过夜晚不得军令不得出营帐。

　　秦军来了有巡逻队先抵挡，士兵不出营帐也就不会再发生营啸事件，那自己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

　　秦军的这种小伎俩，阻挡不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被秦军闹腾了一个晚上，燕军士兵的确都没有休息好，所以慕容评也没有让燕军发起进攻，而是吃过早饭之后，重新回到营帐里养精蓄锐。

　　经过两天的战事，一万多名之前来运送粮草军资的民伕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想驱赶民伕打前阵，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用了。

　　向后方催促粮草的军令已经发出去几天了，下一批粮草也要三天之后才能运到，如果现在向秦国发起进攻，就只能用自己的士兵了。

　　当晚，韦纶按照王猛的命令，再次对燕军进行骚扰战术。可燕军这一次却对他们的骚扰不再理睬，任凭韦纶他们在黄河南岸折腾，燕军营盘当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韦纶又不敢带领自己的宗族兵真的去到黄河北岸靠近燕军营盘进行进一步的骚扰行动，他担心中了埋伏，让自己带来的宗族兵受到损失，那对华阴杨氏可就太不利了。

　　宗族亲兵，是家族的保障，非到关键时刻，能不损失尽量不损失。

　　（一百五十二）攻防之战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燕军都养足了精神，这天早上吃过早饭之后，慕容评擂鼓聚将，下令对秦军发起总攻。

　　船司空正面河段的黄河冰已经被大火溶化，深深的黄河河床成了阻挡燕军进攻的天然战壕，燕军当然也不会傻到仍然在这里发起进攻。

　　如果还有足够多的民伕也许会用他们来把这个战壕填平，但现在，燕军则只能绕到上游，也就是上次慕容垂偷营劫寨走的那个地方，再次发起进攻。

　　黄河的南岸，慕容垂早就都修筑了防御工事，无论燕军从哪里发起进攻，都别想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越过黄河。

　　当燕军士兵举着厚厚的橹盾，踩着进攻的鼓点，一步步的在黄河河冰之上向黄河南岸压来的时候，慕容垂早已经拍马赶到了这里，坐镇指挥。

　　这支新招募而成的新军，最大的缺点就是经验不足，军令在反复的训练当中他们能够听懂了，但训练和实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前几天看着一万多民伕被燕军强迫着走到他们面前送死，这让这支新军士兵快速的成长了起来，从精神到气质都更接近一名合格的士兵了，但经验却是在一次次的实战当中磨练出来的，这可没有捷径可走。

　　而这支新军更缺乏的是中下层的指挥人员。从皇城禁军借来的几百精锐士兵可以做好训练工作，但那群皇城禁军真正的实战经验也不够丰富。所以与燕军交战，慕容垂还是要亲自坐镇在第一线，好能够对燕军的进攻做出更好的临场反应。

　　等到燕军在咚咚的鼓点当中走入了弓箭的射程之内，慕容垂一声音令下，秦军士兵纷纷点燃弓箭上的箭矢，向燕军射去。

　　橹盾高大，士兵可以躲藏在橹盾后面，这让手拿橹盾的士兵很难受到伤害。缺点就是橹盾太重，拿着橹盾的士兵移动速度慢。但再慢，也是会向前移动的。

　　被点燃、带着火头的箭矢，就是想在橹盾抵达防御工事之前，把橹盾烧掉。而在箭矢射中橹盾的同时，一个个装着火油的葫芦和瓦罐被扔出来，重重的摔在橹盾之上。

　　葫芦和瓦罐被摔碎之后，流出来的火油把橹盾点燃，让木头做得橹盾能够更快的燃烧起来。即使橹盾上面蒙了一层不容易燃烧的处理过的皮子，可在火箭和火油的加击之下，依然会被点燃。

　　更有的葫芦和瓦罐被摔碎在冰面上，或者橹盾后面的军阵当中，当被点燃之后，就把橹盾兵致于了火海当中。

　　这种敌我双方交战之初的攻防方式，几乎是每次战斗都有的固定模式，进攻的一方早就有所准备。橹盾后的士兵有随身携带灭火的沙土，会把能够点燃自己身体和脚下的火灭掉继续前进。

　　至于橹盾之上的火焰，就任它燃烧，烧光橹盾之前，如果已经和敌军接触上了，那就直接展开能够肉搏的白刃战。如果没有和敌军接触上，那就有后面的橹盾后顶上。

　　进攻的一方当然是想越早进行白刃战越好，因为进入了白刃战，就代表着他们距离胜利越来越近了；而防御一方，则是想借助防御工事，尽可能多的先消耗敌军，等优势转到了自己一方的时候，再和进攻一方进行白刃战。

　　因为进攻和防守双方的战略目的不同，所以进攻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尤其是在没有奇兵突袭的情况下。双方摆明了车马，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粗暴没有花招的方式交锋。

　　在经过了火箭和火油的洗礼之后，燕军好不容易才接触到了他们需要拆除的第一重鹿角。鹿角是防御最基本的工具，就在摆放在敌军进攻路线上，延缓敌军进攻用的。

　　如果是在平地上，鹿角可以被搬开，或者被骑兵用勾索拖走。但秦军的这些鹿角，已经放置在黄河冰面上好些天了，在这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鹿角的下面，已经被牢牢的冻在了黄河河冰之上。

　　举着厚重橹盾的燕军士兵绕过鹿角，在鹿角的另一侧做好防御，把鹿角交给后面的同伴去想办法搬走。而在每一次他们变换队形的时候，都是他们的防御出现漏洞的时候。

　　每当这个时候，秦军的箭雨就会更加的猛烈。以便于能够更多的杀伤杀死燕军士兵。最差也要对燕军的行动进行延阻和破坏。

　　纵横交错的鹿角，摆满了秦军的防御工事前面的黄河河面和河岸。燕军士兵举着橹盾冒着箭雨的射杀和火油的洗礼，用了半天的时间，也不过才拆除了一半的鹿角。

　　大军团作战，在这种没有远程武器的时代，没有什么花巧可言，就是用人力去拼，人多的一方总会用各种方式去耗尽人少一方的精神和体力。

　　尽管秦军士兵不断的射出火箭、扔出火油去阻止燕军的进攻速度，但还是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燕军士兵把他们用来防御的鹿角一点点的搬开，向他们修筑的防御工事不断的靠近再靠近。

　　被秦军射死射伤的燕军士兵被同伴拖离战场，然后有更多的燕军士兵再加入进来。

　　一整天的时间，燕军没有片刻停歇，吃饭喝水都是轮流着来，反正人有的是，不能让这些事耽误了进攻。而燕军进攻不停歇，作为防守一方的秦军自然也就不能停歇。

　　将近傍晚时分，黄河岸边，这个河段上的鹿角已经所剩无几。燕军除了橹盾被烧了不少，士兵也不过伤了几百人，死亡不足百人。

　　相比于三十万的燕国大军，九牛一毛都不算。

　　天色将晚，一般来说，双方都会收兵回营，明天再战。但燕国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却发下军令，挑灯夜战，不许停歇。

　　换成任何一名主将，只要不是没领过兵上阵做战的，或者是书呆子，都会发出和慕容评一样的军令。

　　经过了一天的清理，秦军用来防御的鹿角几乎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收兵回营，那么秦军趁夜再把鹿角摆满河面河岸，自己第二天还要重新花费力气去清除。谁会做这种傻事？

　　（一百五十三）近身白刃

　　燕军不肯收兵回营，继续进攻，眼看着就要清除掉所有鹿角，前进到新修的土城之下了，这可不行。

　　慕容垂从罪囚营当中挑出一千精锐，决定派他们出去，冲杀一阵，挫一挫燕军进攻的锐气。

　　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却是决定一场战争胜败的关键。

　　燕军忙活了一天，眼看着就能清除掉所有的鹿角了，别说是主将，就是负责清除鹿角的橹盾兵自己都不会甘心就差这么一点而收兵回营。

　　这就像干活，只差一点点就全部干完了，有人和你说明天再干，你死都不会答应。因为你知道，如果把这点活放到明天再干，你这个晚上都睡不好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阵锵锵锵的锣声响起，进攻的燕军士兵以为秦军要收兵撤退了。这个时候撤退是为什么？没有一点道理啊？

　　就在燕军士兵愣神的工夫，一群秦军士兵挥舞着钢刀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整整一天都躲在防御工事后面，只敢向他们射箭、扔火油的秦军士兵突然向他们发起了攻击，这大大出乎了燕军士兵的意料。

　　干了一天清除鹿角工作的橹盾兵，眼看着还有一点鹿角就要清除干净了，这时候的心情是放松和兴奋的。所以对秦军会发起进攻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这一下子就慌了。

　　燕军的橹盾兵慌了，一直站在橹盾兵身后，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燕军刀牌兵可没有。他们一直站在橹盾兵后面，就等着鹿角被清除干净之后，他们向土城发起进攻。这时候一见秦兵冲出了土城，他们也冲了上去。

　　橹盾兵有厚重的橹盾保护，秦军士兵还没等对他们造成大的杀伤，燕军刀牌兵就冲了上来。燕军刀牌兵手里有小的盾牌作为保护，和钢刀一攻一防，一时之间抵挡住了秦军士兵的冲击，很快还占据了上风。

　　秦军士兵突袭受挫，只好转而去抢橹盾兵手里的橹盾来进行防守。橹盾又大又重，橹盾兵手里没有进攻的武器，全靠同伴来保护，对于这种近身作战，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很快就有很多橹盾被秦军士兵抢走了。

　　就这样，双方的士兵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了白刃战，难分敌我的搅在了一起。

　　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刀，这种近身肉搏的白刃战，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就是比谁力气更大，谁下手更狠。

　　燕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自然是知道这个时候怎么样能够对自己更有利，经验是他们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见证了多少同伴生命的消逝换来的。

　　秦军这边的士兵都是犯了死罪的罪囚，都是身上背着人命的亡命之徒，战场上的经验也许不如燕军士兵丰富，但心黑手狠却是一点都不差。拼起命来的凶性，也是和燕军老兵不相上下。

　　双方这场白刃战打了个难分难解。

　　既然已经纠缠在了一起，退也退不下来，那就只能继续不断的派后续部队加入进去。

　　燕军撤退还好说，秦军如果撤退，那进攻的燕军就会乘势冲到土城脚下，直接开始攻城战，甚至可能追着撤退的秦军士兵直接攻进土城里。所以秦军是无路可退，只能不断的往战场当中增加援兵。

　　这场搅肉机似的肉搏白刃战直打到尸体堆积如山，后继的队伍再也无法顺利的加入战场，双方才停了下来。

　　隔着这堆交叠在一起，分不清秦军还是燕军的尸体堆积的小山，双方士兵互相瞪视着对方，咬着牙、发着狠，等待着把对方撕成碎片的机会。

　　战争从来都不是美好的，战争也从来不值得歌颂。一将功成万骨枯，伴随着王侯将相成名的，是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上百万人性命的消失。

　　啪的一声，一个装满火油的瓦罐被扔到了尸体堆成的小山之上。

　　一般来说，当敌我双方停止战斗的时候，双方都会派出自己的人员前来收拾自己一方士兵的尸体，回去想办法处理掩埋。

　　这是给死人一个交待，更是给在后面看着的活人一个交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自己士兵的尸体，那么就会给还活着，准备参加战斗的士兵心里造成影响。让他们想到第二天可能就要战死的自己，也会被人这样处理，那样就会动摇他们的作战意志。

　　但燕军士兵其实没有这方面的影响，或者说影响不大。尤其是出身草原的鲜卑族的燕军士兵，他们最初进入中原的时候，就是以劫掠来的汉人作为军粮食用。

　　这种军粮被他们称作“两脚羊”。老瘦的男人需要多烧些柴火才能煮烂，所以被他们称为“饶把火”；小儿因为骨头还没长成，所以被称为“和骨烂”；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女人，晚上可以被他们淫辱，白天则会被他们宰杀了吃掉，因为味道不比羊肉差多少，所以被称为“不羡羊”。

　　而在军粮极度缺乏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吃掉战死的同伴的尸体。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的忌讳。人在他们眼里，和马牛羊猪狗没有什么区别，死了之后都是可以食用的血肉。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一年之前，跟随大燕太师上庸王慕容评去过草原的士兵们就都亲身体验过。

　　而以氐族人为主的秦国士兵，在进入中原的初期，这种事情也没少做。前赵的国主刘渊，后赵的国主石虎，早就把中原大地糟蹋成了一片废墟白地。

　　数量极大却又怯懦隐忍的汉人，就是这片土地之上，他们最后可以奴役和压榨的了。

　　大部分汉人被他们像牛马一样奴役驱使，当然除了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那些世家大族会帮着他们奴役治下的汉人，以保全自己的家族。看着那些最底层的汉人被他们虐待、屠杀、食用。能够出来劝说一下的都算是有仁心了，更多的则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阅读最新章节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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