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去县衙的路上，彭胜穷极无聊与龙涛搭话：“这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些，王家女儿可以回家与其父一起等待官府问话，我就要跟这些歹人一起去蹲大牢？我可什么事都没干过，还是几件事情的苦主，就这种待遇吗？”
龙涛斜瞄他一眼，话都懒得说，还稍稍错了一步离他更远了些。见状，彭胜一脸无奈同时光明正大的嘀咕道：“犯事者居家，无辜人入狱，也难怪这郧县总出怪事。”
旁边押人的差役听得是一脸青筋，可迫于上司和那位已不知所踪的白侠客带来的压力，他最终也只是呵了一句‘安静点’就不再说话。
“哈，你小子是故意的吧？”旁边的耿二奎用肘轻轻碰了下彭胜，却一下把他撞出了押解队伍，看对方坐在地上瞪着自己，耿二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这也太不禁碰了吧。”
看到一切发生的龙涛深叹口气，走过来拍拍自己同僚示意这两人由他看管后，押解队伍才重新开始行进。
“你们两个不要再耍花样，没有用。这趟大牢你们是非进不可。至于你——”
龙涛低头看着赌气一般坐在地上不动的彭胜：“小兄弟，单就咱们接触的过往来说，我知你无辜。但按照大宋刑律，你并不无辜。你手持诸县过所，一路行来却故意改换容貌，骗过了不少城池守卫进入城中，往小了说可以说你是胆大妄为，往大了说你就是意图不轨有刺探城中谍报的嫌疑。”
“你我相识一场，我不想你因为一时意气毁掉你自己的生途。”
彭胜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小小一个打挺就站了起来：“龙拘提，我明白了，只是既然此事可大可小，那何不放了我呢？我与这耿二奎可不一样，他是杀人嫌犯......”
“喂！”耿二奎不乐意了，作势就要冲过来，“你这小子，胡咧咧什么，谁杀人了？再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
“诶诶，龙拘提，你听，这恶人当着你的面就敢威胁我。耿掌柜的，你若没有杀人，那王胡子死的那晚，你们香水堂的张小子在哪儿？！”
“什么张小子，你这人在浑说什么，你自己看，这一堆堆的都是我们香水堂的伙计，哪个是你说的张小子，你要是能指出来，我耿二奎二话不说立马自裁！”
看着两人如斗红了眼的乌鸡一般互不相让，龙涛皱着眉头无法决断，他本就是本地一平头百姓，凭着一身武力成了拘提，抓人他擅长，断案是真不会。
“行了，你们都莫要再说，等到了县衙经县令老爷审问，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好嘞！”看龙涛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彭胜也立马见好就收，反正自己的威胁已然送到，他相信该听懂的人已经听懂了。
这一路再无波折，到了县衙彭胜和此事中所有有一定嫌疑但干系不大的人关在了一处，他也并不意外的看到了耿二奎。
“呦，耿掌柜的，你这个能耐人到头来还是跟我这小子关在一处啊，我还以为耿家会给您安排个单间呐！”
在另一处牢房的耿二奎此时已经完全褪去了那副谄媚模样，正盘腿端坐不语，此时听到彭胜的挑衅也只淡淡地回道：“小子，不要总有这么强的好奇心，要知道总有一天好奇心会害死猫。”
“瞧您说的，我这哪里是好奇心，明明是在请教您为何能做到对耿家不施援手还毫无怨言的。您就教教我呗，耿掌柜？”彭胜抓着监牢栅栏，一脸招人打的痞子样。
“呼——”耿二奎长出一口气，制止了牢中手下谩骂彭胜的行为，然后转头看着他说道：
“彭胜，原名彭三娃子，夔州路恭州诸县安子镇彭家集人，自小痴傻，疑似中毒所致。”
“中毒？什么中毒？耿掌柜，烦你说清楚些，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彭胜听到这个自己从未听过的说法，真的吃了一惊，难道说彭家还有不为人知的背景？这耿二奎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耿二奎理都没理他，嘴上仍在不停的说着彭胜的情况，而这一版听在彭胜耳中可比什么绿林赏格真实多了。
“彭三娃子十五岁那年因长得高大结实，被诸县人牙子孙家看上，并因此导致家破人亡。随后不知何原因其在天圣五年九月末突然恢复意识，并带领役夫外逃，终因此事入了官府眼中，再之后沉寂民间。天圣六年一月初开始易容行路，疑似拜入无为门。二月至郧县寻亲，无特别事迹。”
“小子，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吧，所以你要明白，如今这江湖不是你换个容貌改个行事方式就能瞒过他人的，若真想知道什么，对我们这类人而言就犹如探囊取物。因此你要把我的劝告放在心上，不要好奇，好好当你的百姓，找你的姐姐，将来过些正常日子不要再故意卷入是非了。”
“既然你们调查了我，那有没有我姐姐的消息？若有，我可以出钱买！耿掌柜，我彭胜别无长处，但就是重承诺，只要能给我个准信，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哼。你知道‘报答’二字是你的口头禅吗？罢了，看在无意间坑了你一回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个消息，你姐姐如今身在汴梁。至于其他的，一条普通消息三百两，银货两讫。”
“呃......谢谢耿掌柜，别的消息就不用了。”对于全部身家还没二十两的彭胜来说，这报价就是少个零他也付不起，也就只好偃旗息鼓，不再故意装样好探听消息。
转眼又是五天，这些天里，彭胜被提过两回，问得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为何谎称王胡子亲弟，是不是知晓其身份，又比如怎么知道王家娘子本姓陈的，是不是与其有所牵扯等等问题，而龙涛吓唬他的易容事根本无人提及。
天圣六年三月初一，彭胜终于带着一身酸臭踏出了县衙大牢，甫一出门就被淅淅沥沥地春雨浇了一头，站在雨中他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就看到陈娘子牵一幼童朝他走来。
撑开油纸伞，披上御寒衣，说心中不激动那是假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的雪中送炭，因为那可能会带来一生的感激涕零。
“王胡子的房子已被查抄，不能回去了，不过我在离这儿不远的兴云巷租了三间瓦房，能供咱们暂且安身。不过你的包袱我可赔不上了。”
彭胜边与那幼童逗趣边言道：“本就是别人舍的，丢了就丢了。陈娘子，当日王员外家匆匆一别，你还好吗？”
“这不挺好的。”陈娘子笑着扬了扬自己与幼童牵着的手，“这是李三娘的孩子，当初她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离开峡州，唯一的条件就是带走他。所以在李三娘说孩子是王胡子的种时，我搭了腔，以隐居乡野，没个孩子容易被人说嘴为由将他带在了身边。只是没想到，王胡子连一点点的怜悯之心都没有，刚到此地安稳住，他就把这孩子送给了那‘耿二爷’做人质。”
陈娘子感觉到孩子在拽自己的手，赶忙蹲下询问：“怎么了？丰儿，是冷着了吗？”
只见幼童摇摇头，抬手摸了摸陈娘子，糯糯的说道：“阿娘不哭，丰儿没有受苦。”
“嗯......好孩子，阿娘不哭。”陈娘子摸摸丰儿的手，看确实不凉，方站起重新带着彭胜往新住处走去。
“这孩子自出生起就在匪窝里长大，对别人的心绪极为敏感，将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既然能平安长到现在，说明自有运道在身，陈娘子也莫要太过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是啊，顺其自然。不过，彭兄弟你怎么不喊我姐姐了？是换了面庞也换了性情不成？”
听陈娘子在那儿调笑，彭胜略略欠身以示歉意：“家师说我刚入师门，还是要以似变非变为主，尽量做到熟人当面认不出，生人当面觉相似的程度。所以每次调整容貌，我都会配以相应的反应，并非故意欺瞒陈娘子。”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也都听那位白大侠说过了，不大点事，正常的。”
到了新址，换了新衣，吃完了团圆饭，陈娘子这才庄重的把彭胜请到堂屋上座，开始将隐瞒的事情娓娓道来。
“大体上的经历是真的，但我故意漏说了些细节。我与李三娘和你姐姐为了在拍花子中活下去，达成了私下的同盟，平时互相掩护都是小事，关键是彼此承诺只要有人能逃出生天，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其他两人，救人出火坑。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们确实是彼此真心实意的在发誓。只是我以为第一个脱身的会是我，没想到确实李三娘。”
陈娘子微笑的看着空茫处，似是在回忆故人的音容笑貌。
“你不明白李三娘为什么会寻死，也猜不透那诸县的差爷给你打的哑谜，其实在我看来一切都很好理解。你知道典妾一说吗？”
典妾？彭胜略有迟疑，这个词按字面意思来说，是卖妾吗？这不是古代常有之事，又跟李三娘有什么关系？
“陈娘子，你的意思是李三娘不想被卖去做妾，所以自尽？可她是良人，在来这里的途中，我也怀疑过她是害怕被官府或家族转卖给他人，所以专门找人打听过大宋关于良人的详细规定，就是她父母都不能卖她给人做妾，买者也会受罚，这是实实在在的律法。李三娘若是担心这些，她完全可以告官的。”
“律法？”陈娘子笑着嗤了一声，然后解释道：“律法规定略人者重罚，你看这天下又有多少拍花子呢？律法是规定良人不得被人卖与他人为妾，可没规定不能典当啊。这世上的人多聪明，养女，典妾，典妻，身份地位导致不能纳妾怎么办，不纳，我租，我收养女儿。看，多厉害的招数。彭兄弟，你当朝廷不知道吗？可又有谁会出面阻止这种事情呢？”
“若李三娘当时不索性去了，等待她的就会是归家后被父母兄弟租给一个又一个百姓当妾当妻，生下一个又一个永世不得再见的孩子，那还是人吗？怕是连猪狗都不如吧。有些事可做不可说，所以那朱差爷也暗示你李三娘的死因，谁让你没听明白。”
彭胜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他的理解中古人纳妾是常事，被人卖与穷人为妾已经是最糟糕的结果，却不料还有如此荒唐事。
“李三娘的父母是想让自家女儿去当暗门子？”
“不是。就是正正经经的做妾。”陈三娘看彭胜实在不懂，索性说的更透彻些，“历朝历代，这妾室都不是想纳就纳的，不仅要有身份地位还要得到正妻的允许，但这些妾也都有正经婚书，是走了明路拜了高堂的。并且并不能随意处置和买卖。这么一来那些有钱的有权的，想纳妾怎么办？他们就要买奴婢，收养女以绕开律法的规定，这也是朝廷默许的，但这些妾关起门来是主子，开了门就是奴婢，可以随意打骂买卖乃至送人。”
“到了普通百姓家也还好，纳不起妾，总能正经娶妻，可那些再穷些的呢？但凡有点办法总想有个后代，如此典妾典妻的生意就应运而生，你娶不起我养不起，那我就把自家妻子典于你一两年，等生了孩子你再还我，还会立正经契约，滑稽不？”
看彭胜紧皱眉头难以理解的模样，陈娘子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可见你是被保护的真好。其实你的理解也没错，如果说峡县的经历是李三娘沉水的棺材，那她的父母和诸县县衙就是那钉死了棺木的送葬人。不说了，现在的你说了也听不明白。”
“还是说些你不知道的吧，这次我被掳走，是那李定想让我说出王胡子的交易账册，这东西他踅摸了好久，有了那账册他就能把碍事的王胡子一脚踢开独自吞下这人口买卖的生意。听他的口气，他那上家对于他迟迟不能有所建树很不满呢。”
“他的上家不是王员外？”暂且将李三娘的过往放置一旁，彭胜先关心起这李定来了，毕竟王胡子死的莫名其妙，耿二奎又坚称不是自己所为，那在他所知道的信息里，唯一有嫌疑的也就剩下李定的岳父王员外了。
“不知道，掳我过去是逼问我的，怎么会给我说实情，就这点消息还是我猜出来的。我知道的，都已经给你说了，等过所下来，我就准备带着丰儿回我的家乡看看，原本我就是为了找寻弟弟才离开的家，结果也闹得数年不回，还不知爹娘是不是......”
“陈娘子，事已至此，就莫再忧虑了。不过这丰儿你打算带在身边？”
“是啊，这是我答应三娘的。若是我弟弟确定也折在了诸县，我会禀明爹娘收丰儿做个螟蛉子，以继承家中香火，若是弟弟还在，我就带着丰儿以孀居的身份立个女户，将他抚养成人，也算是全了我们的姊妹情。” 阅读最新章节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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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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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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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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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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